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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霍金:访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

时间:2012-06-03 15:00来源:教育部网站 作者:综合 点击:13100次

疾病摧垮了他健康的身体,使他无法像常人一样站立起来,但他以超人的毅力,创造了学术成就的辉煌,也演绎着波澜壮阔的人生。他就是中科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被誉为“中国的霍金”。

在世界科学界,只有食指能动的英国科学家斯蒂芬·霍金,被誉为“另一个爱因斯坦”。在中国科技界,只有脖子能动的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上图),被誉为“中国的霍金”。

虽然在电视上见过金教授的模样,但真正见到他本人,还是有些吃惊。他四肢瘫痪,只有脖子还算灵活,由于肌肉萎缩,手指已严重变形。他用很大的努力微微动了动左臂,表示对我的欢迎。我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像和常人握手一般,尽量不显得那么吃惊。但我发现我的想法是多余的,因为他对别人的吃惊,早已习惯。

他谦恭而儒雅,和蔼而自尊。疾病摧垮了他健康的身体,但留给他智慧的大脑。他无法像常人一样站立起来,但他的学术思想和师德素养,始终站立在高处,卓尔不凡。

世界瞩目“中国金”

200多年前,一块铁陨石被切成试片,抛光腐刻后,涂上油墨, 敷上纸张, 轻施压力, 一张清晰的几何图形便呈现出来了,这就是早期的相图,也是金相学的发端。

谈话就从相图开始。

金教授形象地告诉我,相图是材料设计的索骥图,面对迷宫似的材料世界,相图会告诉你通往目的地有哪几条路,哪条路可能最好。也就是说,相图能从理论上解决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设计出性能最好的材料。

作为“金氏相图测定法”的创立者,金展鹏在材料研究领域取得了一系列标志性成果,从而使他享誉国内外。然而,潜心学问的金教授为人一向低调,以致材料学科之外的人对他的研究和经历知之甚少。

他告诉我,相图是金相学的基础内容之一,是进行材料研究和开发的有用工具。他就是学金相学专业的,1955年从广西荔浦考到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前身),1960年大学毕业,他对金相学产生了兴趣,于是又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毕业后留母校任教。不久“文革”爆发,众人忙着写大字报,他却痴迷于斑斓的相图,还苦读英文版的《毛泽东选集》,暗暗发誓要让中国在国际相图界有一席之地。

1979年,在中南大学任教的金展鹏经老师黄培云推荐,被选派到瑞典皇家工学院做访问学者。在瑞典,金展鹏有“以1胜52”的美谈。当时,德国科学家做材料试验,用了52个式样,都没有得到一个想要的相图,而金展鹏把传统的材料科学与现代信息科学结合,首创了在一个式样上测量三元相图整个等温截面的方法,巧妙地解决了德国科学家的难题。这就是他的“三元扩散偶——电子探针微区成分法”,这个方法就是后来国际相图界公认的“金氏相图测定法”,国际同行因此称他为“中国金”。

材料科学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21世纪三大支柱产业是材料、能源和信息,材料排在第一。由此,我们不难理解金展鹏科学研究的价值和意义。

1981年,金展鹏回到祖国。从飞机上下来,他搬下整整8大箱学术资料。为了节省空间,他的生活用品一件也没能带回来。

他最喜欢唐代诗人杨巨源的《城东早春》: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诗言志,金展鹏就是这样一个赶早看春景的人。

轮椅上展翅的鲲鹏

生于1938年的金展鹏,是在花甲之年患病的。1998年春节后的一天,他应邀去作一个学术报告,刚走出家门,便觉步履沉重。在医院一梦醒来,发现自己除了脖子还能动,四肢已失去知觉。

变成这样一种“相态”,是他在如日中天的事业发展道路上怎么也没有料到的。他似乎看到,他的“时间箭头”在以什么样的速度指向终点,他必须更加珍惜时间,把相图领域的未竟事业传递给他的学生们。这样的信念,使他很快调整了心态。

他让妻子胡元英帮着翻书页,开始了艰难的工作。后来,还是胡元英想了一个办法,找来几根废弃的木条,钉成一对三角架,固定在床头,书就“俯”在两个三角架之间。

从此,金展鹏的全部生活只有两种姿态——躺或坐。躺着,三角架就是他的“学术平台”。坐着,轮椅就是他的双腿,环绕身边的弟子就是他的希望。前几年,每周六他都要坐着轮椅去给学生们上《论文评述》课。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把课安排在草地上进行。

霍金被禁锢在轮椅上,但他的思维却遨游到广袤的太空,去探索时间有没有开端,空间有没有边缘。同样,金展鹏被禁锢在轮椅上13年,而他的科学成就和人格力量却延展到常人都触及不到的地方,他承担了1项国家“863”课题、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还有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国际合作课题。作为导师,自1981年以来,他先后培养出40余名博士和硕士,其中有近一半是他患病后培养的。他们都相继成为国际相图界的骨干,在美国相图委员会中,就有4名金展鹏的学生。他独特的导师风范赢得了众学子的爱戴,大家称他“中国的霍金”。

他是积极乐观的——看上去生动的面容与僵硬的四肢很不相称。外人会觉得他不幸,但他自己并不这么想。每天上午10点到12点,下午4点到6点,人们都能在实验室或办公楼里看到轮椅上金教授在愉快地工作。

他甚至是活泼好动的——这样说似乎不妥当。但他的确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想亲自去探个究竟。他听说学校图书馆二楼收藏了一枚迄今世界上最大的菊花石,就一定要乘电梯亲自去看一看;还有一次,他从电视里听到一个术语“期权”,歪头想半天没弄明白,就去找商学院的学生请教,直到弄懂才罢休。

在浩渺的宇宙中,我们不过是沧海一粟,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人在探寻生命的价值,感叹时间的无情。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告诉我们,生命的奥秘藏匿于质量中。金展鹏就是在用生命的质量抵御飞逝的时间。他说:国家培养了我,我必须为国家多做点事情,身体越不行越要抓紧,不然没时间了。

科学的高速列车,他一趟也不落下

霍金说过:我即使被关在果壳之中,仍自以为是无限空间之王。

金展鹏有一句更质朴的话:只要大脑还运转,就要学习和创造。

搞科研,他搞出了世界水平;带学生,也带出了世界水平。在国际相图会议上,西方代表看到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行,会以一种敬佩的口吻问道:您是从“中国金”那里来的吗?

金展鹏对学生说:“现在我们的国家,人才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都超过我。”他指导学生选做世界著名大学相关课程的练习,并邀请美、英等国教授参与博士生论文的书面评审工作;他带领的小组编写的多媒体教材,已被美国十多个单位采用。他和他指导的学生在国际相图测定与材料设计领域已发表论文170多篇,被SCI收录89篇,被EI收录102篇,这也使由他领导的相图计算和材料设计研究所成为国际上该领域的研究中心之一。

2003年11月25日,中国科学院院士增选结果揭晓,轮椅上的金展鹏光荣入选。无数越洋电话蜂拥而至。还有一封由中南大学校长黄伯云教授转来的信,是世界各地40多位学生联名写给母校的。信中说:对我们这些有幸得到金展鹏老师教诲的学生来说,这只是惊喜却绝非诧异。金教授的成就长久以来得到了国际同行的广泛关注,并为他赢来了国际声誉,使他成为世界知名的材料科学家。即使在异国他乡,我们也总能听到他的名字,这让我们感到高兴和自豪。

面对荣誉,金展鹏院士始终谦恭如初。中南大学每次有材料科学方面的学术报告,无论站在讲坛上的是国际知名学者,还是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他总要穿戴整齐,让妻子和学生把他推进报告厅。一次,作报告的是一位日本学者,他对金展鹏的成就早有耳闻,看到他坐着轮椅来听自己的报告,很是惊讶。在两个多小时里,金老师认真地听,像学生一样积极提问。最后,这位日本学者走下讲台,向金展鹏深深鞠躬。

金展鹏说,科学的高速列车,他一趟也不能落下。

这里是相图学的“延安”

在今年教师节的晚会上,金展鹏端坐轮椅,欣然领受了他的三位学生的深深一鞠。这一幕,通过央视的电波,感动了中国。

教师节前夕,我在北京见到了金展鹏的这三位博士——杜勇、赵继成、鲁晓刚。他们都是从海外学成归来,虽是金展鹏不同时期的学生,却共有一段美好的记忆。

杜勇回忆说,他以前总是不分白天黑夜地和金老师待在实验室里,因此总能吃到师母送来的鸡蛋、芋头扣肉。现在杜勇已是中南大学粉末冶金研究院教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他是2003年回国的,他说一想起金老师在轮椅上还指导学生搞科研,他就没有理由不把在国外学到的新知传授给学生。

赵继成如今是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终身教授,也是我国“千人计划”引进人才。他在金老师的三元扩散偶技术的基础上,创立了多元扩散结技术,在国际相图学界声名鹊起。他说他一生中的三大决定,有两个和金老师有关,一个是选择了金老师作为导师,另一个是他在美国通用电气干了12年、发明了46项专利后,毅然决定像金老师这样当一名大学教师。他们经常为一篇文章打越洋电话,一冒出新想法,拿起电话就拨,竟忘了时差,有时是午夜了,他便抱歉地说对不起。金老师半嗔道,“已经把我吵起了,就继续讲吧。”

羁绊在病床上的日子,金展鹏最盼望的就是学生打电话来,尤其是越洋电话。他有时痛起来不停地翻身、喝水。可学生的电话一来,他就精神了,身上也不疼了,口也不渴了。电话是他的“止痛药”,就是贵了点。

鲁晓刚目前已是上海大学教授。在国外那么多年,他不知道和老师通过多少电话,发了多少邮件。他说金老师在国外的所有学生,只要回国,都会到长沙来聚会,“因为这里是相图学的‘延安’!”

相图学的“延安”,这比喻充满燃烧的激情!

金展鹏也最牵挂在国外的学生,他始终与他们保持电话和邮件联系。虽然他从没明确说过“你们回来吧”,但他的关怀像一根长长的丝线,牵系着这些海外学子的心。

相图是他生命中绚丽的彩虹

材料,是人类文明的坐标。相图,是金展鹏学术生涯的符号,那万花筒般的形状和色彩,是他生命中绚丽的彩虹。

一说起相图,金教授就变得滔滔不绝,一点儿不像常年被困在轮椅上的病人。

他说,我国在相图的理论研究方面处于国际前沿,但应用方面却还很落后。

他说,现在任何一个科技前沿都有中国人的贡献,但却没有掌握集成的主动权。许多研究的确世界领先,但很快就会被人家超越。

他说,要尽快着手材料知识产业的战略布局,实施中国自己的材料基因工程。

他预言,未来20年,相图计算测试技术在国际材料领域将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如果我们从现在重视起来,就会赢得20年,就有望赶上美国……

谈起这些,他又着急、又忧虑。说到兴奋处,脖子的动作带动轮椅轻轻晃动着,同频共振般传达出他思想的活力、生命的激情。

这位73岁的院士,就是以这样特殊的姿势在科学大道上奔跑,轮椅完全束缚不了他驰骋的思维。

临别时,我问金教授,这种罕见的疾病到底是什么引起的?他说医学上也没搞清。就像霍金曾说的:上帝不仅掷骰子,还把骰子掷到了人们看不见的地方。不过,现在对他来说,是什么病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大脑还在运转,他就很满足,他就十分感恩。

看着他自信的微笑,你会觉得,他被疾病束缚在轮椅上,就像人们被万有引力束缚在地面上一样自然。除了行动受限,他的语言和思维一如往常。他是共产党员,科学家,无神论者,他相信万有引力,不信上帝,但在他的疾病这件事上,他似乎认可了命运的安排——上帝止住他的脚步,那是因为给了他一个敏捷的大脑,让他在轮椅上更好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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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霍金”金展鹏 轮椅上展翅高飞的院士
 

金展鹏 中科院院士、中南大学材料与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他四肢瘫痪,肌肉萎缩,手指严重变形,只有脖子能动;他无法像常人一样站立起来,却以超人的毅力创造了学术成就的辉煌,也演绎着波澜壮阔的人生;在世界科学界,只有食指能动的英国科学家斯蒂芬·霍金,被誉为“另一个爱因斯坦”。在中国科技界,只有脖子能动的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被誉为“中国的霍金”。

  2011年9月10日,第二届“全国教书育人楷模奖”揭晓,中科院院士、中南大学材料与工程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金展鹏的故事让无数国人感动。

  9月6日的全国教师节晚会这样介绍他:“一位科学家老师,他的生活只有两种姿态。躺着,他是科学家;坐着,他是老师。他以这两种姿态生活了13年,教出了20多名硕士生和博士生。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人,因为他有出类拔萃的学生,而学生们也为拥有这样一位长者和智者而感到幸运。”

  9月5日,金展鹏院士到京参加了这台晚会的录制,并在第二天出席人民大会堂的座谈会。刚回长沙,中南大学举行了“研究生最喜爱的导师”颁奖晚会,他坐在轮椅上接受了学生颁给他的“特别奖”。

  世界瞩目的“中国金”

  200多年前,一块铁陨石被切成试片,抛光腐刻后,涂上油墨,敷上纸张,轻施压力,一张清晰的几何图形便呈现出来了,这就是早期的相图,也是金相学的发端。

  到底什么是“相图”呢?金展鹏院士给记者打了个深入浅出的比喻:长沙有很多的旅游景点,景点都有其特定的经度与纬度,由经度、纬度及景点就构成了地图。而在材料学中,“金相”就是这些景点,成分与温度就类似纬度与经度,于是就有了材料学中的地图——相图。

  通俗而言,“相图”是材料科学工作者设计的索骥图,面对迷宫似的材料世界,相图会告诉你通往目的地有哪几条路,哪条路可能最好。也就是说,相图能从理论上解决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设计出性能最好的材料。21世纪三大支柱产业是材料、能源和信息,材料排在第一。由此,我们不难理解这项研究的价值和意义。

  作为“金氏相图测定法”的创立者,金展鹏在材料研究领域取得了一系列标志性成果,从而使他享誉国内外。学金相学专业的他说,相图是金相学的基础内容之一,是进行材料研究和开发的有用工具。

  金展鹏1955年从广西荔浦考到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前身),1960年大学毕业,他对金相学产生了兴趣,于是又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毕业后留母校任教。不久“文革”爆发,众人忙着写大字报,他却痴迷于斑斓的相图,还苦读英文版的《毛泽东选集》,暗暗发誓要让中国在国际相图界有一席之地。

  1979年,在中南大学任教的金展鹏经老师黄培云推荐,被选派瑞典皇家工学院做访问学者。在瑞典,他有“以1胜52”的美谈。当时,德国科学家做材料试验,用了52个式样,都没有得到一个想要的相图,而金展鹏把传统的材料科学与现代信息科学结合,首创了在一个式样上测量三元相图整个等温截面的方法,巧妙地解决了德国科学家的难题。他四肢瘫痪,只有脖子还算灵活,由于肌肉萎缩,手指已严重变形。疾病摧垮了他的身体,但留给他智慧的大脑。这就是他的“三元扩散偶——电子探针微区成分法”,这个方法就是后来测定法“,国际同行因此称他为”中国金“。

  1981年,金展鹏回到祖国。从飞机上下来,他搬下整整8大箱学术资料。为了节省空间,他的生活用品一件也没能带回来。

  他最喜欢唐代诗人杨巨源的《城东早春》: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诗言志,金展鹏就是这样一个赶早看春景的人。

  金展鹏院士说,目前我国在相图的理论研究方面处于国际前沿,但应用方面却还很落后。现在任何一个科技前沿都有中国人的贡献,但却没有掌握集成的主动权。许多研究的确世界领先,但很快就会被人家超越。中国要尽快着手材料知识产业的战略布局,实施自己的材料基因工程。他预言,未来20年,相图计算测试技术在国际材料领域将会发挥越来越大的作用。

  谈起这些,金展鹏院士又着急、又忧虑。说到兴奋处,脖子的动作带动轮椅轻轻晃动着,同频共振般传达出他思想的活力、生命的激情。

  轮椅上展翅高飞的院士

  生于1938年的金展鹏,是在花甲之年患病的。1998年春节后的一天,他应邀去作一个学术报告,刚走出家门,便觉步履沉重。在医院一梦醒来,发现自己除了脖子还能动,四肢已失去知觉。

  这突如其来的疾病,是他在如日中天的事业发展道路上怎么也没有料到的。他似乎看到,他的”时间箭头“在以什么样的速度指向终点,他必须更加珍惜时间,把相图领域的未竟事业传递给他的学生们。这样的信念,使他很快调整了心态。

  他让妻子胡元英帮着翻书页,开始了艰难的工作。后来,还是胡元英想了一个办法,找来几根废弃的木条,钉成一对三角架,固定在床头,书就”俯“在两个三角架之间。

  从此,金展鹏的全部生活只有两种姿态——躺或坐。躺着,三角架就是他的”学术平台“。坐着,轮椅就是他的双腿,环绕身边的弟子就是他的希望。前几年,每周六他都要坐着轮椅去给学生们上《论文评述》课。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把课安排在草地上进行。

  被禁锢在轮椅上13年,但他的科学成就和人格力量却延展到常人都触及不到的地方,他承担了1项国家”863“课题、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课题,还有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的国际合作课题。

  作为导师,自1981年以来,先后培养出40余名博士和硕士,其中有近一半是他患病后培养的。他们都相继成为国际相图界的骨干,在美国相图委员会中,就有4名金展鹏的学生。

与中南大师们在一起

  金展鹏是积极乐观的——看上去生动的面容与僵硬的四肢很不相称。外人会觉得他不幸,但他自己并不这么想。每天上午10点到12点,下午4点到6点,人们都能在实验室或办公楼里看到轮椅上金教授在愉快地工作。

  金展鹏甚至是活泼好动的——这样说似乎不妥当。但他的确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想亲自去探个究竟。他听说学校图书馆二楼收藏了一枚迄今世界上最大的菊花石,就一定要乘电梯亲自去看一看;还有一次,他从电视里听到一个术语“期权”,歪头想半天没弄明白,就去找商学院的学生请教,直到弄懂才罢休。

  金展鹏有一句质朴的话:“只要大脑还运转,就要学习和创造。”他是在用生命的质量抵御飞逝的时间。

  搞科研,金展鹏搞出了世界水平;带学生,金展鹏也带出了世界水平。在国际相图会议上,西方代表看到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行,会以一种敬佩的口吻问道:您是从“中国金”那里来的吗?

  金展鹏对学生说:“现在我们的国家,人才不是多了,而是少了。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你们都超过我。”他指导学生选做世界著名大学相关课程的练习,并邀请美、英等国教授参与博士生论文的书面评审工作;他带领的小组编写的多媒体教材,已被美国十多个单位采用。他和他指导的学生在国际相图测定与材料设计领域已发表论文170多篇,被SCI收录89篇,被EI收录102篇,这也使由他领导的相图计算和材料设计研究所成为国际上该领域的研究中心之一。

  2003年11月25日,中国科学院院士增选结果揭晓,轮椅上的金展鹏光荣入选。无数越洋电话蜂拥而至。还有一封由中南大学校长黄伯云教授转来的信,是世界各地40多位学生联名写给母校的。信中说:对我们这些有幸得到金展鹏老师教诲的学生来说,这只是惊喜却绝非诧异。金教授的成就长久以来得到了国际同行的广泛关注,并为他赢来了国际声誉,使他成为世界知名的材料科学家。即使在异国他乡,我们也总能听到他的名字,这让我们感到高兴和自豪。

  面对荣誉,金展鹏院士始终谦恭如初。中南大学每次有材料科学方面的学术报告,无论站在讲坛上的是国际知名学者,还是他曾经教过的学生,他总要穿戴整齐,让妻子和学生把他推进报告厅。一次,作报告的是一位日本学者,他对金展鹏的成就早有耳闻,看到他坐着轮椅来听自己的报告,很是惊讶。在两个多小时里,金老师认真地听,像学生一样积极提问。最后,这位日本学者走下讲台,向金展鹏深深鞠躬。

  相图学“延安”的导师

  延安是中国革命的摇篮,而长沙的中南大学则被称为世界相图学的“延安”,金展鹏就是相图学的导师,这比喻充满燃烧的激情。

  在2011年《美丽心灵——献给老师的歌》全国教师节的晚会上,金展鹏端坐轮椅,欣然领受了他的学生——杜勇、赵继成、鲁晓刚三位博士的深深一鞠。这一幕,通过央视的电波,感动了中国。

  杜勇、赵继成、鲁晓刚都是从海外学成归来,虽是金展鹏不同时期的学生,却共有一段美好的记忆。

  杜勇现在已是中南大学粉末冶金研究院教授、“长江学者”特聘教授。他是2003年回国的,他说一想起金老师在轮椅上还指导学生搞科研,他就没有理由不把在国外学到的新知传授给学生。

  赵继成如今是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终身教授,也是我国“千人计划”引进人才。他在金老师的三元扩散偶技术的基础上,创立了多元扩散结技术,在国际相图学界声名鹊起。他说他一生中的三大决定,有两个和金老师有关,一个是选择了金老师作为导师,另一个是他在美国通用电气干了12年、发明了46项专利后,毅然决定像金老师这样当一名大学教师。他们经常为一篇文章打越洋电话,一冒出新想法,拿起电话就拨,竟忘了时差,有时是午夜了,他便抱歉地说对不起。金老师半嗔道,“已经把我吵起了,就继续讲吧。”

  羁绊在病床上的日子,金展鹏最盼望的就是学生打电话来,尤其是越洋电话。他有时痛起来不停地翻身、喝水。可学生的电话一来,他就精神了,身上也不疼了,口也不渴了。

  鲁晓刚目前已是上海大学教授。在国外那么多年,他不知道和老师通过多少电话,发了多少邮件。他说金老师在国外的所有学生,只要回国,都会到长沙来聚会,因为这里是相图学的“延安”!

  “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安慰就是有一批好学生。我真心希望我所培养的学生都能超过我。”金展鹏把这些学生视为此生最大的成就。

  金展鹏的妻子胡元英讲起丈夫刚当老师时的一件趣事:有一年去火车站接实习归来的学生,没想到突然停电,站台一片漆黑。但金展鹏却靠着辨别学生的声音,把40个同学的名字一个个叫了出来。

  对导师金展鹏,每一位学生内心都珍藏着感人的故事。

  龚伟平是金老师1999年的博士。有一次,龚伟平写了篇文章,随手在桌上拣了两张废纸打印出来,请老师指导。几天后,金展鹏突然问她有没有注意废纸背面的东西。原来,废纸背面是半篇科技资料。金展鹏告诉她里面有很重要的信息,建议她沿着那个方向做下去。龚伟平采纳了这个建议,现在这项课题已取得很大进展。

  “科研人员要想取得突出的成就,就必须严谨治学。”这是金展鹏的治学之道,也是他给学生的“紧箍咒”。对此,学生们有切身体会:

  曾科军是1983年投到金展鹏门下的,当时国内还没有互联网,校内图书资料缺乏,要找到一篇重要文献很不容易,所以他在写论文时引用了第三者的文章。金展鹏发现后指出:“不能这样引用文献。不同的知识背景和研究目的往往会导致一个人对同一篇文章的不同评论。”于是,金展鹏不顾科研经费短缺,派曾科军远赴沈阳和北京,找到原文才作罢。

  即使是病后,金展鹏严谨的教学态度仍丝毫不减。他要求弟子每两周汇报一次科研进展情况。学生每篇论文他都要亲自审读。哪怕是标点符号,他都会细致地加以评点。

  金展鹏感慨地说:“我在科学道路上不是单枪匹马,后面有老一辈科学家掌舵,前面有一代风华正茂的年轻人,我只不过是尽职地起了承上启下的作用。我一生中碰到过很多好老师。作为一个过来的学生,我深深地感受到,老师每一个期待的眼光,每一个亲切的微笑,都会温暖学生一辈子。”

  看着他自信的微笑,你会觉得,他被疾病束缚在轮椅上,就像人们被万有引力束缚在地面上一样自然。除了行动受限,他的语言和思维一如往常。身体重度残疾,却阻挡不了鸿鸪之志。在科研道路上,金展鹏这位73岁的院士老当益壮,就像一只展翅高飞的鲲鹏,让人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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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科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轮椅上他为学生导航

 新华网长沙9月17日电(记者 黄兴华)全国教师节晚会上,三位从海外学成归来的学子面对坐在轮椅上的恩师--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深深鞠躬。电视画面的这一幕,深深感动了无数教师和学子。

  被誉为“中国的霍金”的金展鹏,全身只有脖子能动。从事材料领域中相图研究的他,早在30年前,就因“金氏相图测定法”享誉海内外。如果说,相图是迷宫似的材料世界里的指路牌,那么,他就是学生心目中科研路上的导航人。

  学生眼中最美的课堂

  相图是金相学的基础内容之一,是进行材料研究和开发的有用工具。1955年,金展鹏从广西荔浦考到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前身),因为对金相学产生了兴趣,于是又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

  1979年,在中南大学任教的金展鹏经老师推荐,被选派到瑞典皇家工学院做访问学者。在瑞典,他把传统的材料科学与现代信息科学结合,首创了在一个式样上测量三元相图整个等温截面的方法,巧妙地解决了德国科学家的难题。这个方法就是后来国际相图界公认的“金氏相图测定法”,国际同行因此称他为“中国金”。

  几年后,学成回国的金展鹏走上教坛,把他的知识、学识悉数传授给自己的学生。然而,正当他意气风发地走向事业的巅峰之际,不幸发生了。1998年,因严重的颈椎病,金展鹏全身瘫痪,仅脖子以上部分可以动弹。

  身边无数人为他扼腕叹息,但病榻上的金展鹏却没有慨叹命运的不公,而是顽强地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他把学生们请到病房,让他们把文章一段段念给他听,论文一页页翻给他看,他则逐字逐句告诉学生纰漏在哪里,怎么修改。

  现任上海大学教授的鲁晓刚谈起当年的场景时说,那年,正是自己博士在读最后一年,每次去见老师,总是带着自己的论文,先是读给老师听,然后和老师一起讨论。金老师当时身体状况很糟糕,可是一讨论起论文,就会很兴奋,忘了病痛。鲁晓刚得意地说,他的论文就是金老师的药。

  为了看书,金展鹏让夫人胡元英帮着举手翻页,让学生读给他听。后来他夫人想了一个办法,找来几根废弃的木条,钉成一对三脚架,固定在床头,让书“俯”在两个三脚架之间。从此,金展鹏就是躺在床上通过这个三脚架读书,修改学生论文,指导学生申报课题。

  “这些年来,学生是他的主要精神支柱。”胡元英说。

  近两年,金展鹏病情稍微稳定后,他让夫人推着,风雨无阻,每天坚持到办公室辅导学生。金展鹏的助手蔡格梅告诉记者,这些年,无论是在病房,还是在校园的小路上,或者是在现在的办公室,金老师都悉心地教导每一个求教的学生。在学生眼里,这些地方都是最美的课堂。

  “他的心中只有学生”

  在金展鹏生病的日子,有人劝他将学生交给其他导师带,自己安心养病。金展鹏没有答应,他说:“20岁左右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交付在我手里,我就要用心带好他们。我必须对学生负责,对家长负责,对国家负责!”

  被美国评为杰出学者的曾科军,曾师从金展鹏教授。当时国内还没有互联网,校内图书资料缺乏,要找到一篇重要文献很不容易,一次写论文时,他引用了第三者的文章。金老师发现后告诉他,不能这样引用文献。不同的知识背景和研究目的往往会导致一个人对同一篇文章的不同评论。于是,金展鹏派他去沈阳、北京等地查找原始文献,核对数据。曾科军说,通过这样一件小事,金老师让他明白了“做学问要扎实”的道理。

  在芬兰做博士后的余浩,一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就是金老师做的一件自认微不足道的事情。当时初出茅庐的余浩硕士和金展鹏赴京参加“863”课题年度总结会。因为会议重要,一般都是由课题负责人亲自发言。想不到,金老师把这难得的机会给了他。接下来的几年里,金老师都是放手让余浩处理各种事情,给他以极大的锻炼。

  余浩说,此后凡这样的事,他都把学生推在最前面。而且千方百计为学生提供一切可能的深造机会。1998年金展鹏病倒后,金老师所领导的研究室人手更为紧缺,但就在这样的情况下,金展鹏还是坚持先后将十几名学生送到国外深造。“甘愿做托起学生的阶梯,尽可能地为学生搭建好的发展平台,并提供好的锻炼机会,这是金老师的一贯风格。”他说。

  这些年来,金展鹏培养了博士、硕士研究生40多名,先后有20多位出国深造,博士生到欧、美、日等国家作博士后的有6人。在美国相图委员会的20多名委员中,先后有4位是他的学生。

  无私的付出赢得真诚的尊敬。2003年11月25日,轮椅上的金展鹏当选中国科学院院士。无数越洋电话蜂拥而至。其中,一封世界各地40多位学生联名写给母校的信写道:“对我们这些有幸得到金展鹏老师教诲的学生来说,这只是惊喜却绝非诧异。”“即使在异国他乡,我们也总是在心里珍藏着在他身边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愿我的学生都超过我”

  1998年,国家与日本有一个人才互换培养协议,这对刚毕业留校的刘华山来说,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是,如果他去了日本的话,实验室就只剩下病中的金老师了。刘华山很犹豫。金老师劝慰他,要把眼光放远一点,困难是暂时的。两年后,刘华山拒绝了日本导师的挽留,回到了中南大学,他说,他不仅与国家有协议,而且与金老师有“精神上的协议”。

  金展鹏常说:“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愿我的学生都超过我。”

  金展鹏还常常告诫自己的学生,科学领域来不得半点虚假,要不死后都会被人“追认”为学术骗子。面对学术领域浮躁、虚假之风,金展鹏以自己的言行为学生们树立了一面镜子。他对学生的实验、论文指导入微,却从来不署名;他的课题项目不少,经费也不少,但是大家从来没见他为自己私自报过一分钱。

  金展鹏经常鼓励学生自己探索,勇于超过老师。“科研工作者就是需要这种情怀,创造条件让后来者迎头赶上。”金展鹏说,“在科学的道路上,我不是单枪匹马。在我们的团队中,后面有老一辈科学家掌舵,前面有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划桨,我不过是起到了吆喝和承上启下的小作用。”

  现在美国俄亥俄州州立大学任终身教授的赵继成是金展鹏早在上世纪90年代的学生,他说,金老师之所以能培养出那么多高层次人才,最大的原因应该是金老师不仅倾其所有帮助学生,培养学生治学的兴趣,培养学生的创新思维,而且引导学生要瞄准研究前沿,挑战世界难题。

  金展鹏告诉记者,针对目前我国材料发展不平衡的状况,他正着手中国材料战略发展方面的研究,从材料发展的时代背景、上升空间以及战略布局等方面进行探讨。他同时希望年轻的科研工作者不断进取,不断创新,展示中国青年科学家的精神风貌。因为“没有兴趣就没有动力,没有创新思维就没有突破。没有一流的眼界,也就没有一流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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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南大学金展鹏教授:最大心愿是学生都超过我
——记瘫痪13年坚持指导学生的中科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
 

金展鹏和学生在一起。郭小清 摄

  金展鹏说,学生是他的眼睛和腿,是他的止痛药,是他的精神支柱。

  学生们说,金老师是他们心灵深处的一盏明灯,是他们的人生导师,是一面高扬着的旗帜。

  金展鹏是中国科学院院士、国际材料科学大师、著名的“中国金”,至今已全瘫13年。

  金展鹏的学生中有50多名博士和硕士,其中多人为国际相图界的著名学者。金展鹏和学生们的故事,在中南大学,在全国甚至国际材料学界,广为传颂。

  60岁全瘫后,他克服困难坚持工作

  60岁以前,金展鹏的人生一帆风顺:1955年考上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的前身),1960年被推荐读研之后留校工作,1979年通过考试到瑞典做访问学者,在瑞典两年多,他如饥似渴地学习,没日没夜地研究,在他研究的相图领域,首创了“三元扩散偶——电子探针微区成分分析法”,奠定了国际大师地位。

  不幸在60岁那年发生。

  1998年2月底的一天早晨,金展鹏所在的粉末冶金实验室接受国家重点实验室的评估验收。原计划是要演示幻灯进行汇报的,但此前为这个验收已忙了半个多月的他突感不适,于是委托另一个学生吴凯生代替他去汇报。但他还是不放心,一大早就出门。从家里出来,楼梯还没下完,他就两腿一软,突然倒下了。学生们赶紧把他送到医院。

  当时,没有一家医院能确诊他到底得了什么病,在医院住了整整一年后,他的大半个身体都失去知觉,甚至无法坐起来,仅脖子能动弹、脑袋能思维。

  之前做学问、带学生,金展鹏24小时都不得空闲,突然闲下来有大把时间却什么也干不了,痛苦可想而知。“总不能这样躺着等死吧。帮我拿本书来。”金展鹏对妻子胡元英说。没法坐,他就躺在床上,妻子举着书,只几分钟,两人都累了。后来,妻子设法做了一个三角架,支在他眼前。“哈,我又可以看书和工作了。”那一年,他用这样的方式看完了4名硕士、两名博士的论文,并提出修改意见。有的博士论文,长达100多页,他一看就是两三个小时,以致背部长了褥疮,很久才恢复。博士生龚伟平,随手从桌上拿几张废纸打印论文,送给金展鹏指导。几天后,金展鹏不仅提出详尽的修改意见,还告诉她,论文背面的半篇科技资料,有很重要的信息可供参考。“莫不是有透视眼?”至今提起这事,龚伟平还感慨不已。

  病后的金展鹏,不仅四肢萎缩变形不能动弹,还全身上下胀痛不已,严重时呼吸都困难。但只要学生们出现,甚至一个电话,他的状态就会好很多。住院时,正逢他60大寿,来自海内外的学生围满了他的病床,其中,学生杨莹当场为他演唱了一首越剧“天上掉下个林妹妹”;10年后,他70岁生日,这个侨居海外的女生又如约前来,为老师演唱。“我是‘三有’新人——有学生、有朋友、有亲人。”2011年教师节前,金展鹏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开心地说。当时,两个已是教授的学生一左一右给他按摩。

  学生们称他为“心灵深处的明灯”

  教了52年书,金展鹏说,他一辈子最爱的就是学生,学生是他的全部财富。当年作为学校为数极少的教授,他到北京出差住5元钱一晚的地下室,吃几毛钱一碗的炸酱面,为的就是省下科研经费补助学生;每个课题结题,奖金通常是老师拿大头,但他永远是与学生平分。“之前真的很穷。”追随金展鹏多年的学生郑峰说,金老师是作基础理论研究的,多年来课题费就很少,加上经常接济学生,特别是后来身患重病,所以在他评上院士之前,手头一直很拮据:住的是旧房子,电视机是上世纪80年代的,想买一个好点儿的轮椅都舍不得。

  金展鹏更关注学生的前途。采访中,几乎所有学生都告诉记者,做金展鹏的学生,最幸福的是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爱好选择论文题目和研究方向。如今已是“长江学者”的杜勇,是金展鹏的第一个博士生。他说:“老师读书多,大方向把握得特别准。当年作博士论文时,是老师到美国陶瓷材料界考察后,和自己一起确定论文方向的。”学生刘华山,硕士、博士都师从金展鹏。毕业留校后,刘华山得到一个到日本做博士后学习的机会。当时正是金展鹏病倒住院的时候,实验室人手极少,刘华山犹豫着不想去。“眼光放远点”,“我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困难是暂时的”,金展鹏一再鼓励他去。正是因为感念师恩,后来刘华山如期回国。

  湖南农大本科生蔡格梅,2002年考研。“老师,我想报考您的研究生。”蔡格梅打听到金展鹏办公室的电话,冒冒失失地打过去。金展鹏表示很欢迎,让她几天后到材料学院听课题组的学术讲座。“我没想到老师坐着轮椅。”金展鹏出现的那一刻,她惊呆了。但后来,蔡格梅英语差1分没能被中南大学录取。仅仅只见过一两次面的金展鹏,推荐她到广西大学自己的同行那里去读研。之后6年,两个人一直保持联系。“我们谈学术,聊科研工作,像朋友似的。”蔡格梅说。就是这根细细的电话线,使中科院博士毕业后的蔡格梅,再次投奔金展鹏名下读博士后。

  像蔡格梅这样由陌生人而成为金展鹏的学生,并得到关爱的,太多了。2003级硕士生谢丹,原本不是金展鹏的学生,但在读本科加入创新实验室时认识了金展鹏。当时,他第一次用英文写论文,第一篇文章就是金展鹏在病床上一字一句修改的,其中有个单词拿不准,金展鹏还让妻子打电话向他请教。此后多年,金展鹏没事就与谢丹聊天,询问他的科研情况和思想动态。在金展鹏的鼓励帮助下,读研期间,谢丹发表了8篇被SCI检索的论文。

  郑峰1983年本科毕业,毕业论文指导老师就是金展鹏。“当年本科生的外语水平很低,金老师居然为我们提供英文参考资料。”郑峰说。毕业后,郑峰分配到鞍钢工作,正好碰到一个搞相图研究的老专家,于是郑峰就把从这位老专家那里学到的东西与金老师一起分享。春节回老家,金展鹏还特意请郑峰回母校,给他和学生们详细介绍那位老专家的研究方法。此后20多年,郑峰无论是到英国从事合金钢相图计算,还是在美国国家实验室从事纳米材料制备与陶瓷燃料电池研究,金展鹏总是设法与他保持联系,不断通过电子邮件交换各自的研究方向与进展。2003年夏天,郑峰回国见到坐着轮椅的金展鹏时惊呆了,因为在这期间无数次的电邮、电话中,金展鹏只字不提自己有病不能动。

  65岁评上院士,他说:“不当科研承包商”

  金展鹏的科研,举世闻名。记者无法用一句通俗简单的话来概括,只知道他当年在瑞典的研究成果,被国际同行广泛认可。他此后的一系列研究,在国际上形成了著名的“金氏相图测定法”。他还在国际学术期刊上先后发表高水平论文300多篇,所领导的中南大学相图和材料设计与制备科学中心,是国际相图领域最著名的研究中心之一。

  全瘫十几年,怎么搞科研?如何带学生?

  “身子不能动了,脑袋还能想问题,思考的时间更多、更深,正好一门心思地做学问、带学生。”金展鹏说。学生们抢着告诉记者,看到曾经高大英武的金老师,曾经一口气能在湘江游几个来回的金老师,如今被困在轮椅上不能动弹,他们都很难过,有的甚至流下了眼泪。但金展鹏像没事似的,还安慰大家,照常搞科研、带学生,照常听讲座、开讲座,照常与国内外同行联系交流。有一次,日本工业大学的一位学者来校作报告,看到金展鹏坐着轮椅被学生抬进来,之后的两个多小时里认真倾听且像学生一样提问,这个对金展鹏仰慕已久的学者被深深打动了,报告结束后特意走到金展鹏面前,深深鞠躬。

  如今,金展鹏每天都到办公室至少工作4个小时以上,讲课、谈论文、聊思路,还在学生的帮助下上网、读书,与正常人无异;天气好的时候,他会把课安排在草地上进行。“现在有哪个导师每天与学生在一起这么久?”“有哪个教授能不应酬,整天琢磨自己的研究课题?”采访中,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几乎所有人都提到这样一个观点。博士生戚海英说,金老师有时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半夜三更也会打电话与学生交流;早些年他生病,发烧说胡话,说的也是相图。全身瘫痪13年来,他指导的20多名研究生中,有6人被邀请到国外做博士后,17人次应邀出席国际学术会议。他的学生,已有10人成为博导。

  金展鹏从事的是基础理论的研究,既没有可观的科研经费,又极难出成果。但是,这么多年来,一届又一届的优秀学生投奔他、追随他,为什么?用刘华山的话就是,因为“不仅掌握了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会了科学的态度和怎样做人”。他说,当年读硕士,热力学考试,金老师只出了一个题目,他们居然考了7个小时,等于把所有的知识点都过了一遍;测氧化物的相图,整整两个月,白天晚上金老师都陪着。如今在美国从事微电子芯片研发的曾科军,1983年师从金展鹏时,有一篇论文是“间接引用”。“不能这样引用文献。”金展鹏说。尽管经费短缺,金展鹏硬是派他到沈阳、北京等地查找原始文献,核对数据。金展鹏说,科学领域来不得半点虚假,要不死后都会被人追认为“学术骗子”。对一些到处拿项目招大量学生做课题的人,他认为那不是科学家,而是“科研承包商”。“金老师永远把培养学生放在第一位,而不是把争取项目放在第一位。”在美国通用电气干了12年、现任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终身教授的赵继成说,自己就是受到金老师的感染,才放弃公司优越的工作决定回学校教书育人。他要报答老师对他的培养,要把老师的精神传下去。

  这样拼命工作,就是正常人都受不了,何况是一个全身瘫痪的73岁老人。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他?“使命感。”金展鹏说,“国家培养了我,我必须为国家多做点事情,身体越不行越要抓紧,不然没时间了。”“要把五星红旗插在科学的最高峰,希望在年轻人身上,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学生都超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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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展鹏:金属一样刚强的人生
 

年轻的金展鹏。(资料图片)

学生在给金展鹏翻看资料。(资料图片)

坐在轮椅上的金展鹏。(资料图片)

金展鹏和学生在一起。郭小清 摄

金展鹏(后排左三)当班主任时与学生合影。(资料图片)

  在学校停课、科研被迫中止的年代,他没有放弃学习,随后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出国留学;

  他深入研究发明的“金氏相图测定法”,奠定了“中国金”在国际相图界的权威地位;

  在因病瘫痪的14年间,他完成了一项国家“863”项目,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并培养了20多位博士和30多位硕士——

  金展鹏,满怀对学生的爱,书写了一段金属一样刚强的人生。

  ■本报记者 李伦娥

  金展鹏,知道他的名字有24年了,那时记者是原中南工业大学校报的一名编辑,而他是学校为数不多的知名教授。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个子高高的他,常穿着黑呢子大衣,头戴鸭舌帽,脖子上围着一条长围巾,俊朗帅气。偶尔,记者还能看到他在某个国际学术会议上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作报告,年轻的记者,在那个“科学的春天”刚刚拉启大幕的年代,对他的敬意和崇拜,无以言表。

  再一次见到他,是在14年前,那时他住院近一年才出院,记得是在通往中南大学校医院的小路上。如果不是旁人悄悄提醒,记者做梦也想不到,这个双手蜷缩、两腿耷拉、脖子歪在一边、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就是记者崇敬的青春偶像?

  “金展鹏”3个字又一次引起记者注意的是2003年,这一年,已高位截瘫5年的他,竟然当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

  由此,记者开始了对他长达10年的跟踪采访。

  光着脚丫苦学——

  同事感慨:“在我们都很迷茫的时候,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并坚持了下来。”

  当年的金展鹏,高个,聪慧,英气逼人。

  记者曾经看到金展鹏当年留校当班主任时与学生的合影,25名风华正茂的年轻人中,真的数他最帅。“那时,我一心想成为新中国的金属材料专家。”金展鹏说。

  其实,1938年11月出生于广西的金展鹏,初二时差一点就去当了部队文工团员,如果不是母亲“一把鼻涕一把泪”留住了他的话——当时考上的4个同学走了两个。“或许我们应该感激这位大字不识的母亲,不然的话,中国也许多了一位跑龙套的文工团员,而少了一位世界级的金属相图大师。”2012年春节,中南大学宣传部的老师到其故乡拍摄专题片,采访者李松回来对记者感慨道。

  1955年9月,未满18岁的金展鹏考入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的前身),攻读金相专业,这所学校,有着体系最完整、水平最高的有色金属学科群。

  大学4年,同学们印象最深的有两个,一是大部分时间里,金展鹏是打着赤脚在读书,因为他只有一双鞋;二是金展鹏的功课非常好,尤其是画法几何、高等数学、物理化学、金属热力学、新材料设计……“很朴实、很单纯的一个年轻人,学习很刻苦。”他当年的同班同学黄栋生教授回忆说,无论一波又一波的政治运动怎样冲击着象牙塔,金展鹏似乎都不受什么影响。

  正是因为心无旁骛,1960年,金展鹏以优异的成绩考上硕士研究生,师从马恒儒教授,从事耐热镁合金的学习和研究,同时留校担任辅导员、班主任。年轻的金展鹏,当时雄心勃勃,为自己制定了一个奋力攀登科学高峰和尽心竭力当一名优秀教师的人生目标,还暗暗制定了一个5年内入党的规划。

  可是,十年动乱,学校停课,科研中止。尽管有些迷惑、彷徨,年轻的金展鹏却仍然坚持学习,每次政治学习、辩论会、批斗会,他总是找一个僻静的角落,手里不是拿着自编的油印版《镁合金相图》在计算,就是抱着一本英文版的《毛主席语录》在默读。“在我们都很迷茫的时候,他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并坚持了下来。”他的同学,后来是同事的李松瑞教授告诉记者。正是因为有这样的坚持,“文革”结束后,金展鹏以全校第一的成绩,通过了改革开放后首批出国留学外语考试。一直关注着这位年轻人的黄培云先生,把他推荐给自己麻省理工学院的校友,瑞典皇家工学院的马兹·希拉德教授。

  1979年2月到1981年3月,金展鹏在这位世界著名材料学家和相图学权威的门下,从事“相图计算及其在合金设计中的应用”研究。置身于国际学科前沿,金展鹏异常珍惜这个宝贵的学习机会,每个周末学院都放电影,金展鹏从未去过,因为此时是实验设备最闲的时候。有一天,他在实验室工作太晚,竟在电梯里被困了一个通宵。

  在这种精神力量的推动下,金展鹏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他将传统材料学与现代信息学巧妙糅合,首创的三元扩散偶—电子探针微区成分分析方法,实现了用一个试样测定出三元相图整个等温截面,而在此前,德国科学家必须用52个试样才能达到同样的目的。这一方法,被国际相图界称为“金氏相图测定法”,为50多种著名杂志争相引用,并由此奠定了“中国金”在国际相图界的权威地位。

  生病高位截瘫——

  自己回忆:“当时想的就是,怎样把学生安排好。”

  回国后的金展鹏,信心满满,一边承担着前沿课题研究,一边带大量的学生。“1986年,第四届全国相图会议在我校召开,金老师任会议主席。金老师的相图研究室涉及超导相图及无机相图的科研成果,共发表了16篇学术论文,在国内外产生很大影响。”“其无机相图测定及计算的若干研究成果还获1991年国家自然科学三等奖。”3月28日,同他共事40多年的同事夏长清教授在回忆文章中说。

  黄金年代,峥嵘岁月。金展鹏的科研成果迭出,频频受邀请出席国际会议。上世纪90年代中期,国际相图大会在美国召开,金展鹏应邀出席并坐主席台,“往台下一看啊,坐着我的4个学生,而且还分别代表着4个国家。我真的好开心啊,我觉得我这辈子没白活。”几次采访,金展鹏都说到这个细节,自豪之情,溢于言表。

  金展鹏浑身是劲,工作更是夜以继日。正是这没日没夜地苦干,厄运来了。

  那是1998年2月的一天,正是金展鹏所在的国家重点实验室进行验收的紧张时刻,那天早晨,金展鹏原计划作主题汇报,走出家门刚下楼梯就身子一软,坐到地上。“脖子以下当天就不能动了,他的学生架着他的胳膊抬下来的,手还能动一点,胸部以下的神经全部瘫痪了,大小便失禁,非常痛苦……”金展鹏的夫人胡元英事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住院9个月,金展鹏捡回一条命,但高位截瘫,脖子以下丝毫不能动弹。

  所有人心急如焚,所有人扼腕叹息,所有人都劝他放弃工作好好养病。

  “总不能坐着等死吧。”金展鹏自己不干了。他要读书,要指导学生的论文——当时他还带着几个博士硕士生。可是身子坐不起来,手又没法拿书,他就躺在床上,让妻子将学生论文悬在头顶上,可没读十几分钟,60多岁的妻子拿书的手直哆嗦,金展鹏的眼睛也累得酸疼流泪。后来,还是灵巧的妻子用废木条钉了一个三角架支在床头,他才将几个学生的论文看完。“每篇论文都超过100页,金老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连标点符号也不放过。”学生王江说,在住院的9个月里,他看了近1000页的论文。有一次,学生龚伟平写了一篇文章,随手拿了一摞废纸打印出来送金老师审阅,金展鹏看后问她:“文章的背面你看了吗?上面有很重要的信息。”龚伟平一看,有一页的背面是半篇最新的科技资料,也正是受这半页科技信息的启发,龚伟平的研究取得了一系列进展。“我一直在纳闷,四肢都不能动的金老师,怎会有着一双‘透视’的眼睛?”龚伟平说。

  “当时想的就是,怎样把学生安排好。”在病倒后的日子里,记者两次近距离地采访了金展鹏,每次,记者都问:你当时是怎么想的?就不难过不失望不痛苦不悲伤吗?你是哪来的非凡毅力,十四年如一日战胜着来自肉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没想到,金展鹏的回答就是这样朴实。

  就是坚守着这样一种朴素的信念,在生病以来的日子里,金展鹏完成了一项国家“863”项目,3项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项目,一项国际合作项目,培养了20多位博士、30多位硕士。

  坐着轮椅带学生——

  学生评价:“金老师就像一根风筝线,无论我们飞得多高,他都牵着我们。”

  郑峰是中南大学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的教授,30年前,金展鹏是他的毕业论文指导老师,现在,他是老师的学术秘书。

  今年3月,第三次采访金老师时,郑峰为记者画了一张“金家军”的全球分布图,从这张图上,记者看到,金展鹏培养的50多名弟子,分布在世界17个国家,活跃在材料科学的国际前沿,“美国相图专业委员会有27名成员,其中6名华裔中的4名,是金老师的学生。”郑峰说,借用现在时髦的各种排行榜手法,金老师可以说是学术界当之无愧的“世界第一导师”。

  仅仅因为指导论文的3个月,郑峰就和金老师结下了30年的父子情。不管走到哪,金老师都和郑峰保持联系,每年春节,郑峰都会收到金老师寄来的新年贺卡,还有相图室每年发表的论文清单。“我有点小成就,首先是向金老师报喜,遇到困难,首先向金老师求助,就连我检索日语资料所用的词典,都是金老师从长沙寄到美国去的。金老师就像一根风筝线,无论我们飞得多高,他都牵着我们。”郑峰用诗一样的语言对记者说。但是每次问及金老师的身体,金老师总是说:“马马虎虎,马马虎虎。”可是,2003年7月,郑峰再次回国见到金老师时,才发现电话里侃侃而谈的金老师,已经瘫痪了整整5年多!“自己居然毫不知情。”郑峰怎么都想不通,过去的5年多,他们通过无数次电话,金老师居然只字未提自己的病情!

  如今已成为“长江学者”的杜勇,是金老师的第一个博士生,他说,当初报考金老师的博士,别人都说,当金老师的学生不容易。几年下来,杜勇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一点。有一次,他的实验没有做好,不仅一个月的努力全部白费了,还差点弄坏设备。金老师知道后,并没有责备他,而是和他一起泡在实验室,帮他查找原因。“那几天,金老师一直愁眉不展,在实验室里琢磨着,摆弄着那些仪器,不停地翻看说明书,查阅各种文献。而我,只能在旁边帮老师搬搬椅子、找找零件,其他的,什么也做不了。”杜勇回忆说,那时正是长沙的盛夏,实验室也没有空调。看着金老师陪自己在闷热的实验室里大汗淋漓,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尽管金老师采取的是不严厉、不苛刻、不严格的“温和政策”,自己却感受到这巨大包容中的宽厚的压力。这种压力让他死心塌地、自觉自愿地不吃不喝、熬夜、泡实验室。杜勇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当金老师的学生不容易。

  青年教师李周,是金展鹏的同事。2009年,李周承担了一个新型铜合金的研究任务,很长时间没能取得实质性进展,李周焦虑不已。一天傍晚,李周从实验室回家,正好看到胡元英推着金老师在散步,他随口说起目前遇到的研究难题,当时,金老师静静地听着,没有说什么。第二天,金老师就让郑峰请李周到实验室,帮他细细分析起项目存在的具体问题。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金老师先后和李周讨论了7次。最终,这个项目被顺利攻克,研究的材料被成功地用在了神舟8号和天宫1号的对接上。拿到贺信的第一时间,李周迫不及待地跑到金老师的办公室。金老师笑眯眯地用力昂了昂头,连声说:“好!好!加油干!”

  “其实,学生们给我的更多。”几次采访,金展鹏更多的是谈论学生,谈自己的老师。他说,一辈子,最应该感谢的就是自己的老师。无论是在学术和做人上一直对他关怀备至的黄培云老师,还是指导他攀登国际相图研究高峰的瑞典科学家马兹院士,甚至包括初中时曾到家里告过状的中学班主任,他无不深怀感恩之情。他说,对老师的恩情,要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沉淀才能真正体会。

  今年2月,记者到他老家采访才知道,已经28年没回过老家的他,多少年来,逢年过节,他都会让自己的学生或家人去探望健在的两位中学老师,一位是92岁的初中班主任钟世权,另一位是90岁的高中班主任张江来。今年2月6日,93岁的黄培云老先生去世,悲伤不已的金老师当天不顾严寒赶到灵堂吊唁,几天后,又顶风冒雪赶到殡仪馆,送恩师最后一程。

  “学生更是他的止痛药。”胡元英则告诉记者,生病后的14年里,金老师每天最高兴的就是和学生在一起,到工作室去工作;每天浑身酸疼难以入睡时,只要学生的电话一来,他立马精神倍增。

  “学生给我过生日,给我买轮椅,替我按摩,陪我出差……”尽管吐词有些费力,但谈起学生,金老师就话语滔滔。他给记者讲述了病中学生们为他过的六十大寿和七十大寿,第一次是在病房中过的,那次他刚生病没多久,几十个学生,国内的国外的,从四面八方赶来,跑到病房为老师祝寿,来自苏州的女生杨莹在老师病榻前唱起了家乡民歌《茉莉花》,歌没唱完,大伙全哭了。10年后的2008年11月8日,几十位弟子从世界各地再次赶来,和10年前一样,学生们每个人讲一个当年在金老师身边的小故事,讲一段离开老师后的生活和工作情况,杨莹再次唱起了《茉莉花》,歌声中,师生再次挥泪不已。“我一辈子不会忘。”金老师还说,“我最开心的就是有年轻人跟我讨论科学技术问题,这个对我来说,时间不长了,也就更加宝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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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的导师”金展鹏:大师之德暖如春风
 

生病前的金展鹏(左一)和学生(资料照片)

  “大学者,非有大楼之谓也,乃有大师之谓也。”大师之大,又大在何处?为此,记者两度走进中南大学,走到有“中国霍金”之称的金展鹏身边,细看这位中科院院士、“导师的导师”有何过人之处。

  远看,他是一位重度残疾、只有脖子能动的老人,生活上的事都要别人帮忙;近看,他是绿树丛中,挥洒自如、被学生包围的大师。这位相图界的大师,似乎不太愿意别人称呼他为“金院士”、“金教授”,而更喜欢别人称他为“金老师”。其在学问和人格上的一丝不苟,让人不由得仰大师之学,更慕大师之德。

  诚如托尔斯泰所言,凡是伟大的,必然简单。简简单单的金老师,其言其行,却可为浮躁时代的镜鉴,让人感受到难得的沉静之美。

  暖如春风

  9月10日,第二届“全国教书育人楷模奖”揭晓,金展鹏的故事让无数国人动容。

  教师节晚会这样介绍他:“一位科学家老师,他的生活只有两种姿态。躺着,他是科学家;坐着,他是老师。他以这两种姿态生活了13年,教出了20多名硕士生和博士生。他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人,因为他有出类拔萃的学生,而学生们也为拥有这样一位长者和智者而感到幸运。”

  9月5日,金老师到京参加了这台晚会的录制,并在第二天出席人民大会堂的座谈会。刚回长沙,中南大学举行了“研究生最喜爱的导师”颁奖晚会,他坐在轮椅上接受了学生颁给他的“特别奖”。

  一般人经历这样的舟车劳顿尚需休息,更何况是一个高位截瘫的老人。出乎人们意料,金老师竟然第二天就去了办公室。正如以往一样,上午10时到12时,下午4时到6时,必定能在办公室里找到他,风雨无阻。

  “我是金展鹏。”电话里的声音亮而有力,对于采访,金老师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不要过来了吧!有关的材料报上、网上都有了嘛。”然而,当记者执意走进办公室,他那一句:“双休日还跑这么远的道,辛苦了。”又说得人心里热乎乎。

  虽然在电视上见过金老师的模样,但真正见到本人,还是十分心酸。他困坐在轮椅上,只有脖子还算灵活,由于肌肉萎缩,手指都已严重变形。金老师对别人的吃惊,早已习惯,他微微一笑,眨眨眼,表示欢迎。

  由于有约在先,只占用金老师40分钟,时间快到时,记者看看表,想结束谈话,又不甘心,继续聊下去,又于心不忍。金老师似乎猜出了记者的心思,主动说:“没关系,我还行。”结果,这次谈话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不过,这并非特殊优待,校报编辑王建湘说,哪怕是本科生去采访金老师,他也尽可能有问必答,生怕学生交不了差。

  第二次采访金老师,是在一个星期后。由于摸清了金老师的上班路线,记者准备“守株待兔”。

  从红砖蓝瓦的院士楼出来,绕过清可见鱼的观云池,穿过两旁的绿树浓荫,到特冶楼或米塔尔大楼的办公室——这条不变的路线金老师走了十几个春秋,也是学生们心中最美的课堂。在这条路上,谁都可以接过轮椅,和金老师聊上一阵,在中南大学,这是一道不变的风景。

  一个中南大学的学生在博客中写道:

  暮春的一个周末,在阳光下,我又见到了轮椅中的金院士。这次是他的两个学生围着他,在讨论论文。其中一个学生像按摩医生一样在为院士按摩脖子,另一个学生则拿着自己的论文,举在院士面前向院士讨教。院士不停地在说着,那种认真的表情,完全忘了自己的残疾。大约半个小时后,第一个学生问完了,马上和做按摩的学生交换,继续着师生的讨论。我在离他们大约五米远的地方望了半个多小时,感受着那两个学生的幸福。国内常有报道现在的导师到自己学生毕业时还叫不出学生的名字,有的甚至没见过面。金院士的学生真幸福。

  中南大学商学院女生赵朝阳常在附近读书,那时她还不知道金展鹏,只知道有个每天都要被人推着到自己办公楼去的老爷爷。有一天,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走上去对老人说:“我陪您走走,好吗?”老人特高兴,还费力地伸伸脖子。他们边走边聊,在下坡路段,毫无经验的赵朝阳被轮椅拉着狂冲下去,吓得路人大叫,老人却一个劲儿安慰:“没关系,没关系。”此后,只要有时间,晚饭后她总要推着金老师在校园里散步,陪他聊天。“认识金展鹏这两年,是我成长最快的两年。我虽然看不懂他潜心研究的相图和公式,但他却是我人生中的一盏明灯。”天天陪金展鹏,赵朝阳不仅没耽误学习,反而以优异的成绩被保送到南开读研。

  记者也想在初秋暖阳里“偶遇”金老师,但金老师却没有出现。原来,金老师住院了。

  再见金老师,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知道他浑身胀痛,记者也试着像他的学生那样帮他按摩,不想却好心办错事,碰掉了被子里的输液针。金老师明知情况有异,却没有当面点破,只看了看输液瓶,又继续回答记者的问题。护士追究下来,他还面带歉意,摆出一副自己犯错了的表情。

  金老师的第一大魅力就是温暖,小细节里隐藏着他的大人格,正如他在一次讲座中对学生说的:“要尊重别人的劳动,欣赏别人的优点,理解别人的处境。尊重别人就是尊重自己,无论是做学科带头人,还是其他工作,都要这样。”

  人生相图

  离高考还有两天,一个孩子就顶着星星从家出发了。从广西荔浦到设在桂林的考场,足足104公里,金展鹏仅凭双脚,一步一个脚印地如期走进了考场。1955年他考取了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前身之一)金相热处理专业,在国家奖学金的资助下走进了“相图学”的世界。

  什么是“相图”?面对一窍不通的记者,金老师突然灵机一动,打了个深入浅出的比喻:“长沙有很多的旅游景点。我们学校边上就是岳麓山,往东还有湘江,湘江一桥下面就是橘子洲,古城墙上有天心阁,贺龙体育场边有白沙井。这些景点都有其特定的经度与纬度,由经度、纬度及景点就构成了地图。而在材料学中,‘金相’就是这些景点,成分与温度就类似纬度与经度,于是就有了材料学中的地图——相图。你看长沙的导游图,连接这些景点不是有路线吗?分析这些路线,你就能找出游览精华景点的最佳组合和途径。在材料学中,就是‘相图’。”说完这些,金老师高兴地把并不灵活的左臂抬了一下,如果能活动,他一定会为自己精妙的比喻以手拍额。

  通俗而言,“相图”是材料科学工作者设计的索骥图,面对迷宫似的材料世界,相图会告诉你通往目的地有哪几条路,哪条路可能最好。也就是说,相图能从理论上解决如何用最快的速度设计出性能最好的材料。21世纪三大支柱产业是材料、能源和信息,材料排在第一。由此,我们不难理解这项研究的价值和意义。

  为什么选择了这个听起来很玄的专业?金老师在一次讲座中说:“我们那个时代,很多人为了养家糊口而学一门技艺,但是我却选择了偏理论的专业。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对此有兴趣,而且考虑到祖国的需要。在现实社会中,我们总要经历各种各样的考验,理想是在生活的磨炼中一步一步去接近的。现在的大学生面临多元选择,不像我们那时候那么单一,因此坚持更重要。可以各方面都试试,多元发展,但要放到服务祖国、服务人民的理想中去。”

  这些话简单直白,却包含了金老师的人生体验。

  金老师的大学同学李松瑞老师告诉记者,“文革”爆发后,学校面临合并,人心惶惶,哪有心思看书。正当众人忙着写大字报的时候,金展鹏却一边在相图世界遨游,自编了油印版的《镁合金相图》;一边埋头苦学英语,跑到岳麓山上读《毛泽东选集》英文版。

  机遇总是青睐有准备的头脑。1979年科学重新得到重视,金展鹏经校长黄培云推荐,被选派到瑞典皇家工学院做访问学者。

  在瑞典,金展鹏就像一部发条拧得紧紧的机器,不停运转。实验室人多,到周末才会有些空闲,而这个时候就是他发条拧得最紧的时候。一次,由于时间太晚,他被困在电梯里,直到第二天工作人员上班,他才从电梯里出来。每个月学院都会发电影票,但是他从未去过,要知道同事们看电影的时候就是实验室人最少的时候。就这样,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他就像着了魔似地成天测试、分析那些枯燥的数据。

  为什么要干得这么“疯魔”?原来他憋足了一口气,要让中国在国际相图界争得一席之地。讲到这种责任,金老师说学生们应该多读中华民族史、世界文明史。他说,他相信个人的命运和国家的命运是连在一起的,因而常思考中国的富强之路该怎么走?这也是从童年经历中引发的追问。

  金展鹏儿时,一家三口过得其乐融融。然而,6岁那年,随着日本入侵,金家开始过起四处逃亡的生活。为了躲避日本侵略者的空袭,父母将全部家当装进两个箩筐,饿了,就摘野菜就地生火;困了,就在荒山野岭席地而睡。也就是在这段逃亡的日子里,一个思想扎下了根:祖国不强大就要被欺负。

  怀着一颗赤子之心,金展鹏在瑞典创出了“以1胜52”的美谈。当时,德国科学家做材料试验,用了52个试样,没有得到一个想要的相图,而金展鹏把传统的材料科学与现代信息科学结合,首创了在一个试样上测量三元相图整个等温截面的方法,巧妙地解决了德国科学家的难题。这就是他的“三元扩散偶电子探针微区成分法”,这个方法就是后来国际相图界公认的“金氏相图测定法”,国际同行因此称他为“中国金”。

  1981年,已经小有名气的金展鹏,回到祖国。从飞机上下来,他搬下整整8大箱学术资料。为了节省空间,别说是外国的洋货,他连生活用品也没带回来一件。

  如果说相图是材料工作者的地图,金老师的人生“相图”就是他的价值观、人生观:“人的价值不是比谁官大,谁挣得钱多,而是要做点对人民有用的事,要做到这一点就要有责任心、有理想、要学习,这就是我的人生坐标。”

  金老师还把他的一片赤诚,传给了弟子们。

  郑峰是金展鹏仅带过半年的学生,他把自己与金老师的关系定位为——首先是朋友。他在美国前后10年,每到一地,金老师都设法和他保持联系,不断通过电子邮件交换各自的研究方向与进展。2004年,郑峰终于回国了。他回国那天,金老师特别高兴,躺在床上和他聊了几个小时。郑峰说:“回想起来,在国外那么多年,我和金老师不知道通了多少电话,多少邮件。虽然他从没有对我说:‘郑峰,你赶快回来吧。’但金老师始终就像一根长长的绳子,系着我这个海外的风筝,最后我选择了回国。我知道,这无形的绳子就是金老师的人格魅力,就是他对科学的追求和对祖国的热爱!”

  现在金展鹏的学生已有多人学成回国,投身到祖国的科研事业中。

  赶早看春

  上世纪80年代,我国的科研环境并不理想,在国外被同行交口称赞的“中国金”,回国后却遇到了困难。

  工程院院士黄培云在回忆录中说,金展鹏当时情绪不高,他为了激励金展鹏抓紧时间,特地引用了一首唐诗:诗家清景在新春,绿柳才黄半未匀。若待上林花似锦,出门俱是看花人。意思是说学科发展也是这样,真正的春天并不是大家都看到的春天,当柳树还是嫩芽的时候,真正勇于探索、有眼光的人会发现春天已经来临了,而等到繁花似锦的时候,到处都是看花人,要赶都赶不上了,对科研而言,就是不能把创新的时机放过去。

  从此,这首唐代诗人杨巨源的《城东早春》成了金展鹏的座右铭。以诗言志,金展鹏成了一个赶早看春景的人。

  上世纪80年代初,金展鹏的三人小组开展一个相图研究项目,需要在一个月里每天24小时不间断地在实验室里守候观察。当时学校实验室条件很差,设备简陋,没有电脑,他们采用车轮战术,轮流在实验室值守,手工控制温度和气压,终于把这个项目完成了。

  “金老师最关注的事就是学科发展的前沿,并随时将有关信息传递给我们。”91级博士生刘立斌教授提起这样一个细节:“1996年,金老师到德国参加学术会议,了解到不少最新动态。开会期间,他给研究室的全体学生发来了一页传真,上面写满了他的见闻、感受以及对今后工作的展望,甚至包括了要我们学好外语之类的勉励。”刘教授说,会议不超过一个月,这些信息完全可以等回来再告诉大家,而金老师使用了当年最快的通讯手段,可见其搞科研的紧迫感。

  赵继成如今是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终身教授,也是我国“千人计划”引进人才。他说他一生中的三大决定,有两个和金老师有关,一个是选择了金老师作为导师,另一个是他在美国通用电气干了12年、发明了46项专利后,毅然决定像金老师那样当一名大学教师。

  在国外时,赵继成一了解到国际相学界的新进展,或一冒出新想法,就会拿起电话拨给金老师,有时竟忘了时差,长沙已是午夜。他抱歉地说对不起,金老师则半嗔道,“已经把我吵起来了,就继续讲吧。”

  现在,虽然只能通过与国内外学者和学生通电话、当面交谈、阅读学术期刊等方式,了解学术前沿发展动态,但金展鹏却被学生们称为“科学潮人”。所谓潮,就是身在斗室,胸怀天下。记者采访时,刚好有人给他寄来会议资料,学生把信件举到金老师病床前,金老师看过后嘱咐学生,“帮我收集一下发言的原文”。他解释说:“这是为了使自己不被飞驰的科学列车抛下。”

  如今,金展鹏和他指导的学生所发表的论文,被33个国家的130个研究院所的科学家在82种国际刊物上引用;他带领的小组编写的多媒体教材,早已被美国十多个单位采用;他领导的相图计算和材料设计研究所成为国际上该领域的著名研究中心之一。在国际相图会议上,西方代表看到黄皮肤黑头发的同行,会以一种敬佩的口吻问道:您是从“中国金”那里来的吗?就连长沙都跟着“沾光”,成了相图学的“延安”。

  然而,提及学科发展,73岁高龄的金老师焦虑依旧。“四年前提出的院士建言,看来没有得到国家的重视,还要再提。”躺在病床上,他想的却是即将召开的两院院士大会,想的是相图学的将来。

  他说,必须学会在实践中判断哪些“制高点”是虚幻的,哪些是正在衰落中的,找出并培育真正具有生命力的制高点。

  他说,我国在相图的理论研究方面处于国际前沿,但应用方面却还很落后。要抓住这几年,在中国建成世界一流的相图与材料研发中心。

  一谈起这些“行话”,他就兴奋起来,在病床上,语速足足加快了一倍。

  悲苦前行

  也许是天妒英才,1998年春节后的一天,金展鹏应邀去做一个学术报告,刚走出家门,便觉步履沉重,突然病倒了。结果,严重的脊髓病导致他全身瘫痪,整个身体只有脖子以上能够动弹。

  1994级博士生刘华山教授告诉记者,金老师还没生病的时候,别人对他有“拼命三郎”之称。他总是以办公室为家,晚上和周末也到办公室来,和学生们待在一起讨论问题。

  金老师喜欢游泳,好几个学生都成了金老师游泳的徒弟。他说,做学问跟学游泳一样,刚开始你会感到很难,但是只要抓住要领,认真地学,多练习,就一定能够学会,学会以后,就会体会到其中的兴趣。那时,即使是横渡湘江,对金老师也是小菜一碟。(特约撰稿 陈援 记者 孙文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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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教书育人楷模“中国霍金”金展鹏

 全国教师节晚会上,三位从海外学成归来的学子面对坐在轮椅上的恩师——中国科学院院士、中南大学教授金展鹏,深深鞠躬。电视画面的这一幕,深深感动了无数教师和学子。

  被誉为“中国的霍金”的金展鹏,全身只有脖子能动。从事材料领域中相图研究的他,早在30年前,就因“金氏相图测定法”享誉海内外。如果说,相图是迷宫似的材料世界里的指路牌,那么,他就是学生心目中科研路上的导航人。

  相图是金相学的基础内容之一,是进行材料研究和开发的有用工具。1955年,金展鹏从广西荔浦考到中南矿冶学院(中南大学前身),因为对金相学产生了兴趣,于是又考取了本校的研究生。

  1979年,在中南大学任教的金展鹏经老师推荐,被选派到瑞典皇家工学院做访问学者。在瑞典,他把传统的材料科学与现代信息科学结合,首创了在一个式样上测量三元相图整个等温截面的方法,巧妙地解决了德国科学家的难题。这个方法就是后来国际相图界公认的“金氏相图测定法”,国际同行因此称他为“中国金”。

  几年后,学成回国的金展鹏走上教坛,然而,正当他意气风发地走向事业的巅峰之际,不幸发生了。1998年,因严重的颈椎病,金展鹏全身瘫痪,仅脖子以上部分可以动弹。

  病榻上的金展鹏没有慨叹命运的不公,而是顽强地开始了另一种生活。他把学生请到病房,让他们把文章一段段念给他听,论文一页页翻给他看,他则逐字逐句告诉学生纰漏在哪里,怎么修改。

  为了看书,金展鹏让夫人胡元英帮着举手翻页,让学生读给他听。后来他夫人想了一个办法,找来几根废弃的木条,钉成一对三脚架,固定在床头,让书“俯”在两个三脚架之间。从此,金展鹏就是躺在床上通过这个三脚架读书,修改学生论文,指导学生申报课题。

  “这些年来,学生是他的主要精神支柱。”胡元英说。

  在金展鹏生病的日子,有人劝他将学生交给其他导师带,自己安心养病。金展鹏没有答应,他说:“20岁左右是人生最美好的时光,交付在我手里,我就要用心带好他们。我必须对学生负责,对家长负责,对国家负责!”

  据新华社长沙9月16日电 (新华社记者 黄兴华)